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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独立窗前,静听细雨飘落的声音,细密的雨声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细数着时光走过的分分秒秒。
  
  多年来从没过过母亲节,就仿佛世间根本没有这个节日,但每逢五月,我的心都会很痛。人永远无法逃避轮回的岁月之手去触摸心底那块柔软的伤痛,就像无法逃避每一个黎明和黑夜的降临。
  
  隔窗望着细雨斜飞的夜幕,深灰色的云层中仿佛隐隐约约透出母亲慈爱的面容,渐渐的,渐渐的,那远去的岁月一幕幕逐渐清晰起来——
  
  1970年的正月初八,我出生在吉林省榆树市秀水乡一个偏僻的小村。我的出生是多余的,上面已经有三个哥哥和三个姐姐,父亲五十二岁,母亲也已四十六岁,算上我,一大家子九口人,处在那个年代糊口都难,一年到头大多靠糠菜维持生命。母亲常说,我生下来营养不良,头大身子小不成人形,胳膊只有高粱杆子粗细,父亲说:“活不成,扔了算了”,母亲说啥也不肯,哭喊着把我留下来——刚刚出生,母亲便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父亲是靠在松花江打渔添补家用的,留下了许多江边的鬼怪故事,母亲常常把我抱在怀里讲给我听,吓得我虽然肚中饥饿也不敢哭闹。
  
  五岁时父亲死了,据说是痨病,现在还清晰地记得母亲的哭喊声,那声音是永远无法忘却的,给人一种天要塌下来的印象。之后,担子便落在了母亲一个人的身上。此时大姐二姐已经出嫁,大哥则不愿在生产队挣工分养家,去和外地的一个治红伤的老大夫学手艺,捎带闯江湖,家中只剩不甚精明的二哥可以顶半个劳动力。具体一家人是怎么生活的,凭童年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肚中常常饥饿。
  
  最难熬的是冬天,那时天寒雪大,茅草屋在北风中瑟瑟发抖,人也是如此,只盼望冬天早些过去,春天早些到来。
  
  每到仲春野菜出土的时候我是最高兴的,母亲用瘦弱的脊背把我背到地头,然后寻找野菜,我也是一步一趋地跟着寻找,只要是大的,绿色的便拔下来往嘴里填,这时母亲便会像疯了般跑过来打我骂我:“不要命了?药死你”,当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时,母亲便又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满眼的泪水!如若能捡到些玉米黄豆之类的粮食是母亲最高兴的,回到家里在锅里炒熟了,再用瓶子碾碎,用开水冲成糊状为我补充营养,母亲是一口也舍不得吃的。后来(儿童癫痫症状是什么或许是一直)吃救济粮,全是玉米,白面和大米是过了年才能分到几斤的,也只是三五顿而已。记得那时天天盼过年,因为过年可以有大米饭吃,好的年景还可以有新衣服穿,但母亲却始终穿她那件大襟蓝衫,只是补丁一年比一年多。
  
  1978年9月,我终于走出饥饿的童年上了村小学。母亲虽然目不识丁却知道读书的重要,抱着极大的热望把我送入学校,她知道读书是唯一脱离贫困走出农村的路径,希望我将来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母亲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为我缝制了一个花书包,我嫌书包有花,是女孩用的,我不要,母亲便把书包染成蓝色,但花的底色仍在,我仍是不好意思背出去,第二天只好夹着上学。看到别家孩子肩上挎着黄色军用书包,很是羡慕。母亲说:“等明天去集上把鸡蛋卖了,妈给你买”。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便提了咋也舍不得吃的半篮子鸡蛋去了集市,徒步往返二十多里路,只为了我喜欢的一个黄色军用书包。当我背着心爱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时,我看见母亲双手揉搓着疼痛的双脚,笑了!
  
  这时的社会已经发生了变化,从中央到地方正在整顿,正在实行初步的改革,详情怕只有到资料中去查。总之"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但农村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大锅饭虽然不吃了,贫穷却依旧。直到‘责任制’的实施,才使农人有了一份逍闲,一份收获,我家亦是如此,但收获的粮食一部分还了大哥结婚欠下的债,一部分被村里征做农业税和统筹提留款,口粮只是“劫后”留下的那么一点,每年都是不等到年终便吃没了,母亲只好出去借,等新粮下来了再还,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我年龄尚小,母亲还只为我上学操心,但两个哥哥年龄渐大,由其二哥快三十岁了,还连个提媒的都没有,人又不甚精明,母亲多方奔走仍是无功,这是母亲最大的一块心病。一天晚上,母亲把我搂在怀里说:“好孩子,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妈也就不用操这么大心了,咱家穷,念不好书,连娶媳妇都难。”我感觉母亲滚烫的泪水滴在了我的脸上。我发恨努力读书,以求将来有个好前途,让母亲过几天好日子。
  
  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社会越来越经济化,人情也变得越来越淡薄,学费也由每学期10元上升到90元,加上书本费,一学期要百元以上,这对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我家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了广安癫痫病要怎么治疗呢。即使分到了土地,还要看“天公”是否成全,一句“秀水南大洼,十年种九年瞎”的民谣便可说明一切。天公尚可原谅,可恨的是村官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还记得1983年的秋天,因松花江涨水欠收,村里很多农户都减免了统筹提留款,而村长对我家却是照收不误,母亲觉得不公,坚持不给,村长便纠集了一伙人到家中来抢,母亲用身体倚着仓门不让装粮,说了许多哀求的话,那村长就是不允,把母亲推到在地生硬地把粮食装走了。临走时还扔下一句话:“这地界我就是法,我说征谁的就征谁的,有能力就去告我”。说完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母亲两眼泪水地骂道:“土匪,强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记下了村长的那句话,几年后打工回来收集了许多材料,经过乡县两级政府,即使铁证如山还是要费许多周折花了许多冤枉钱才把那位村长告倒。从此对官路一途我深恶痛绝,觉得官府里比青楼妓院还要肮脏,厌官之心由此而生。
  
  怎么社会进步了,人民的公仆反而成了人民的老爷呢?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为了我读书,母亲开始借高利贷。四分的利息,如果年终还不上,还要利滚利,这负担没几年便压垮了母亲的精神和身体。
  
  “穷在街前无人问”,真是一句至理名言,有一次在哥哥那借了五十元钱,晚上嫂子回来便打了一夜的架,嫂子骂人很难听,骂人骂己,还捎带了祖宗八代,又吵着要离婚,弄得母亲痛苦不堪。
  
  永远忘不了为了求借几十元学费母亲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转来转去焦急的身影,最后只有去借高利贷。
  
  1986年7月,我以不太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校址在百里之外的五棵树镇,母亲高兴之余,又在为我的学习费用发愁,远在百里之外,吃住都要花钱,算一算一学期要四五百元,此时我已是个16岁的大孩子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思想日趋成熟,总想着为母亲分担些什么,只是性格孤僻,不善表达。我对母亲说:“我不读高中了,在家自学也能有出路”。“那哪成”,母亲急了:“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你念书,不用急,我有指望”。说着指了指院里的大黑猪。
  
  开学前两天,母亲去前院找大哥,让他帮忙把猪卖掉。那时卖猪很难,要送到乡里的采购站去卖。母亲出去借了一辆牛车,却只有车没有牛,又找邻居帮忙把猪抓了,抬到牛车上,我们三人便一睡觉时身体抽搐是什么原因步一步连拉带推地往乡里送去,道路泥泞难行,我和大哥轮换着拉车,母亲也一直跟着推,望着已经六十多岁的母亲,我的心里很难受。就这样艰难的走着,通身被汗水湿透如遭雨淋一般,有时车轮陷进泥坑里,怎么拉也拉不动,只能等过路人帮忙推一下才能继续赶路,十里路仿佛走了百里一般,等到了乡里,已经筋疲力竭,满身泥水。捧着卖猪的320元钱,母亲显得特别高兴,去商店给我买了些日用品,一套绛色条格西服,还有一双皮鞋。“你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总穿的破破烂烂的会让人你瞧不起”。望着清瘦苍老的母亲,我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面颊。
  
  高中的学习生活是我一生中最美好最难忘的一段岁月,由于我对书法和文学的热爱,赢得了同学们的尊敬,一时之间我沉迷于学习和同学间纯真的情谊之中,脸上多了笑容,孤僻的性格也有些转变。但好景不长,87年5月21日,同村的一位同学捎来口信说母亲病了,我问“什么病?”“回去你就知道了”,我听情形不对,连教室也未回,直奔客运站。等我到家,见屋里屋外满是人,连少有来往的亲戚也都来了。我冲进屋里,见母亲静静地躺在门板上,面容安详。
  
  “妈得的什么病?为什么还不送医院”?我冲几位哥哥喊道。三姐扑过来抱住我大哭着说:“妈死了。。。"已是泣不成声。
  
  “不可能,不可能。。。”,我嘴里喃喃着,虽然早有预感,但我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知为什么,我的眼里没有了泪水,仿佛被痛苦烧干了,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都不能!后来听二哥说母亲是去采猪食菜回来的路上晕倒的,手里还紧紧抓着满满一袋子的猪食菜!等被人发现背回家时已经停止了呼吸,有人说母是"心肌梗塞"突发死的,有人说是"脑出血",但我心里明白,母亲是太累了,她也该歇歇了……
  
  开学时卖了那头猪之后,母亲便又养了一头,说等明年卖了又够半年学费了,所以对猪的照顾更胜于自己,因为那是他儿子上学的希望,就是为了这希望,熬干了母亲最后一滴心血。
  
  母亲很平凡,平凡得就像一株随处可见的白杨树,而那阴凉清爽的避护,只有她的子女知道。如果说世上真有伟大的话,那么,母爱便是伟大中的伟大!
  
  母亲走了,我就像一座缺少了支撑的建筑物,一切都坍塌下来,即使是在学校里的课堂治疗小孩癫痫病要花多少钱上,也只是呆坐,仿佛听课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本该就此结束我的学生时代,可是强烈的求知欲令我难以割舍学校的学习生活,我让镇里的一位同学为我在附近砖厂找份活,厂长格外开恩,允许我周日和假期去砖厂干活,虽然每天只挣5元钱,也是一份可以维持读书的收入。
  
  如此又坚持了一年多,直到88年期末考试回家,当晚便有三个高利贷债主找上我,这是母亲生前为我借的,加上母亲的丧礼费共计1200多元,可是我现在无力偿还,债主们坐在我家的土炕上,守着一盆火,大有如果不还钱便不走的阵势。一向孤傲的我被自尊压得呼吸艰难,心如油煎,赔尽了笑脸也无效,最后只好找来一个有威望的证人,签了转到下年的欠条,利息照常。
  
  债主走了,我的泪水无声的滑落。这一夜,我的思想经历了一次炼狱般的煎熬。
  
  三天后返校,正是一年一度的元旦,新年联欢晚会上,我向老师和同学们宣布了退学决定。我拒绝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捐助,结束了我的学生时代。
  
  走出校门,耳畔仍回荡着同学们为我合唱的那首程琳的《风雨兼程》,至今仍时不时地在心中唱响。
  
  一步一回头,那种对学校的不舍,更胜于因无奈而分手的恋人。
  
  母亲走了,我的一切梦想都破碎了。离开了学校,我倍感孤独。
  
  站在窄窄的田埂上,眼望广袤的大地和蓝天,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助,仿佛就像一粒看不见的微尘,被风儿戏弄着飘摆着,不知道哪里是我该停留的地方,我的眼前没有希望,只有迷茫。这年,我十七岁。
  
  很长一段时间,适应不了没有母亲、没有同学的日子,只靠书籍来填补那些空虚和孤独,但是不争气的肚子不允许我这样耗下去,要有起码的粮食才能维持生命,这就是现实!
  
  收拾行装,背上现实主义的行囊,从此我走上了流浪打工的岁月。煤矿,采石场,矿山,建筑工地,水泥厂。。。。,屈辱和汗水,淹没了我的一路行程……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天亮了,我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我也该启程了,带上那束洁白的康乃馨,我要去看望我的母亲!
  
  写于2011年5月8日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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